《猫与守誓者》全本免费阅读

第二十三章在哲学家眼里所有的猫都是存在主义者

【我们家的猫寻找爱情，会毫不犹豫从三楼跳下去，人有这样勇敢吗？

——严文井】

“破誓！”那只修长而矫健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，“流浪猫们！立刻破誓！不然她会死的！”

但第一个恢复原样的却是那头全身覆甲的魂兽真兽狻猊。褪去了骨甲的小九，完全不顾自己身边还有什么同伴或者敌人，拔腿便冲向何明澈身边。

正在军阵中鏖战的觉醒了的魂兽们，一个接一个地恢复了原样，开始纷纷后撤。

其中一只流浪猫在慌不迭转身撤离的时候，被流箭射中，挣扎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。

“彤彤！”阿喵悲愤地喊道。

没时间哀悼了。她看着阎王殿门口倒下的何明澈，咬牙下令道：“撤退！所有猫撤退！跟着我走！”

林书镜淡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，甩了甩右臂上的血，走到半跪的阎王面前。

她抬起手，致死的术式开始在半空中凝结。“对不住了，阎绮罗。”她说，“我的计划不允许有任何无法控制的变量。”

然而她的冰棱又一次打空，在坚硬的地砖上撞成碎片。

“谁？”林书镜怔了半秒。抬头看时，阎王已经被一只浑身毛发虬结的流浪猫轻轻衔起，轻盈地跳上了房顶。

这只猫有些年纪了，浑身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勉强能辨认是一只橘白色长毛母猫。虽然瘦得已经有些可怜却惊人地灵巧，在军阵中依然能毫发无伤地跳跃穿梭。她跳上常人无法企及的楼顶后，回头用浑浊的橘黄色双眸看了她一眼，便消失在了古城的檐角。

见觉醒的魂兽们都已经散去，灭顶危机消解，厄德又恢复了往日的倨傲。他举起元帅权杖，咬牙切齿地大声下令道：“敌人撤退了，各将士听令！重整队列！准备进攻阎王殿！”

“勒沙元帅，我们还没有完全控制事态，还是不要轻敌为好。”栾青站起身说道。

“没事。”厄德阴测测地笑着，“她们不敢乱来，鄙人手上还有人质呢。”

“人质？”栾青微微侧目。

“把她带过来！”厄德向后甩了一下尾巴。

几个军士缓缓推来一辆巨大的平板车。上面赫然是被铁链死死捆着四肢的菲塔·勒沙。

她雪白的毛已经染上了血迹和脏污，被横七竖八的铁链锁到连头也抬不起来。不知锁她的人是有多害怕，才会把她捆成这动弹不得的样子。但这彪悍的年轻母猫即使身陷囹圄、全身是伤也没有屈服，嘴被铁链捆着仍然持续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咆哮。

“勒沙元帅，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。”栾青笑道，“您还真是铁面无私，连自己的妹妹也舍得上刑。”

“妹妹？”厄德嗤道，“亏鄙人将她从小带大，竟然想在公爵府跟自己哥哥动手。还好鄙人早有准备，才没被偷袭。平等王，你倒是评评理，她做出这种事，鄙人今天就算是把她杀了，也没人能说些什么！”

栾青微微一笑，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菲塔，她一双异瞳怒不可遏，如果不是被铁链锁在平板车上，她马上会跳起来咬穿她的咽喉。

“何明澈！”厄德冲着阎王殿门口傲慢无礼地喊道，“带着你的劣等猫们马上投降！现在投降，鄙人还能留你的魂兽一条命。”

他话还没说完，就被突然的冲击猝不及防地撞了个踉踉跄跄。

“军队！戍卫！保护元帅！保护元帅！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他忙不迭地惊慌大喊。

一只比别的魂兽体型稍小的黑猫从天而降，死死守在了锁着菲塔的平板车前面，她咆哮着露出雪白锋利的獠牙，翠绿色的眼睛里燃着暴怒的火焰，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
被锁在车上的菲塔看见她，眼里流露出万分焦急，用了更大的力气想要挣脱，无奈根本动弹不得。

“哦？”已经被虎牙铁骑护在身后的厄德，诧异地捋了捋胡须，笑了出声。“你不是那只选拔大会上要杀她的啸铁家的黑猫吗？怎么，现在混到一块儿去啦？”

“厄德·勒沙，你这畜生。”黑茶喉咙深处滚出一串低沉的怒吼，这是最纯粹而野蛮的警告。“不许靠近她，不然我活撕了你。”

“无所谓。”厄德朝身后的军队扬起了尾巴，“这倒省事了。来人，连这个啸铁家的余孽一块抓。”

被困住的菲塔开始用力挣扎，力气大得连平板车都在微微震动，她从被捆住的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：“快跑！”

眼见厄德手下的军队已经层层逼近黑茶，她毫无惧色，继续呲着獠牙拦在菲塔面前。但就在这个时候，一股强大的冲力忽然将最前面的几名士兵撞得歪歪倒倒，失去平衡。

“茶茶！跟我跑！”

是阿喵。她带着两三只流浪猫又舍命冲进了军阵，前后左右把黑茶整个架了起来。

“可是勒沙小姐——”

“何明澈会救她的，”阿喵焦急地说，“那个人一定会救她的！茶茶，你绝不能被抓，绝不能死在这，想想你的姐姐和妈妈！你死了她们身上的冤屈就永远没法洗干净了！”

黑茶看了看阿喵，又看了看被锁住的浑身是血的菲塔，眼里溢出泪花。

“跑！”年轻的白猫再次艰难而坚定地重复道。

她含泪最后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被流浪猫们裹挟着仓皇而去。

狼藉的战场已经接近尾声。铁牙城元帅麾下的虎牙铁骑纷纷涌入阎王殿，搜查藏匿的对手。但她们搜查了几遍以后讶异地发现，里面除了还在瑟瑟发抖的判官崔珏，竟然真的空无一人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林书镜蹙眉，望向身边的栾青。“阎王殿里真的没有其它人？这么多魂兽，就靠她一个守誓者履誓？”

她点点头，摩挲着雅拉的背，看向阎王殿门口。

昏迷不醒的何明澈，已经连着她的魂兽小九一起，被五花大绑抬进了阿鼻城的浮空车里。

……

东岳历12626年，双圣历29年。

在多方压力下，地府十城首都铁牙城，城主阎绮罗被迫卸任，铁牙城城主暂时空缺。旧元帅温琼被处决，铁牙城元帅由勒沙公爵厄德·勒沙出任。

此次事件被称为“阎王殿事件”，但民间将其直截了当地称为“铁牙城政变”。地府十城实质上被议会全盘控制，而议会则已彻底倒向黑绳城城主，宋帝王林书镜。

事发突然，许多民众甚至来不及反应。这位平民出身的城主治理铁牙城的十二年，也是铁牙城近百年来治安最和平的十二年。许多民众对指控表示不解和震惊，但质疑的声音逐渐被铺天盖地的宣传压了下去，普通民众即使对往日领袖的种种“罪行”仍有异议，也不敢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发表意见。

十城庞大的身躯在议会的领导下再次开始缓缓动作，仿佛在告诉所有人：从现在起，历史不再由旧规则书写。

……

何明澈在反胃和头晕目眩中又一次醒来。

原来地狱的医院里也充斥着来苏水的气味。她不记得自己昏迷又清醒了多少次，头痛欲裂。五脏六腑像是都被烧烂了，火烧火燎地痛，但身上却出着冷汗，把被褥和衣服都浸得透湿。

她不记得是谁说过，天花板是一部病人读不完的书。确实，她现在每次迷迷糊糊一睁眼，看见的除了雪白的天花板就是身边模糊的人影。她在昏昏沉沉中辨认出好像孟婆和崔珏来过，简瑶来过，栾青也来过。但她没有力气睁眼说任何一句话。
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她听见栾青问道。

“状况稳定，没有生命危险。即使跟十只以上的猫结誓，仍然没有超过她魂容的极限，所以她并没有死。受伤是因为身体还没有适应这么大量的魂潺流。”回答的人应该是孟婆，倒楣的何明澈已经不是头一次住院了，还记得她的声音。

“那么意思就是，如果以后她的身体能适应的话，她一个人就能控制一整支魂兽军队？”

“理论上来说……是这样的。平等王大人，这是神迹。”

“看好她。如果她醒了，告诉我。”

何明澈嘴唇翕动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“我在。”她感觉到栾青在她身边跪了下来，温柔握住了她的手。“要找什么呢？”

她想把手抽出来，全身的力气却只够动动手指。

小九。她又张了张嘴。

“你放心。”栾青贴近她耳边，温和地说道，“在找你的魂兽吗？她就在隔壁，不过因为她情绪很激动，我让人看着她呢。”

其它人呢？她终于能费力地睁开眼睛，直视着床边这位阿鼻城的平等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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